第2章 徐北溟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完了。全完了。
她不是男人!
她是欺君罔上的罪人!如何能做驸马?
洞房花烛夜,一切伪装都将被彻底撕碎!
届时, 等待她的不仅仅是身首异处,更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灭顶而来。
她蜷缩起身体, 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丝毫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剧烈颤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 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声。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退婚?
圣旨已下, 金口玉言, 岂容反悔?
她白日的推拒已然惹得陛下不悦,若非公主出面……公主?
想到公主,胡清晏的心绪更加混乱。
公主为何要替她解围?
又为何……会说出「心中甚是欢喜」那样的话?
难道公主识破了她的身份?
不,不可能!
若是识破,当场揭发便是大功一件,何须如此麻烦?
可若未识破,公主那最后的眼神,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又该如何解释?
胡清晏只觉得头痛欲裂,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每一种猜测都导向更深的恐惧和无措。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书案前。
颤抖着手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她心中的绝望。
铺开纸笺,提起笔,墨汁滴落,污了上好的宣纸。
她该写什么?
向陛下陈情?
坦白自己是女子,祈求陛下看在状元功名、不知者不罪的份上网开一面?
简直是痴人说梦!
欺君就是欺君,一旦坦白,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写信给家中父母,让他们早做准备,举家潜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或者……自我了断?
一死百了,或许能保全家族清名?
笔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绪。
死?
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还没大展宏图,难道就此终结?
她不甘心!
可若不死,难道真要拖着全家一起走向刑场?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碾碎。
她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连放声痛哭都不敢,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打湿了衣袖。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声,敲在死寂的夜里,也敲在她冰冷的心上。
夜还很长。
而这仅仅是恐惧的开始。
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是对她意志的凌迟。
公主府、大婚、洞房……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她泪痕交错、写满惊惶与绝望的脸庞。
她该怎么办?
无人能给她答案。
第4章
昭阳宫偏殿, 熏香袅袅,珠帘轻垂。
胡清晏垂首肃立,指尖冰凉。
珠帘轻响, 环佩叮咚。
金玉姝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 缓步而出, 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胡状元不必多礼。”她声音温软,目光却似带着钩子,轻轻掠过胡清晏低垂的眼睫, “看座。”
“谢殿下。”胡清晏声音紧绷, 依言在绣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不敢有丝毫放松。
宫娥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 又悄然退下。
殿内一时只闻清浅的呼吸声。
金玉姝指尖轻轻划过盏沿, 眸光流转:“今日请状元郎来,不过是想着婚期渐近, 有些礼仪琐事,需得提前知会。再者……”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 看着对方骤然收紧的手指:“本宫也有些好奇, 未来的驸马……究竟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