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系舟眠
“跟谁聊天?”温邶风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何知远。”温若没有隐瞒。
温邶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加了我好友,”温若晃了晃手机,“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走到温若身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
“姐姐,”温若忽然说,“你刚才说,你跟我妈妈见过一面。什么时候的事?”
“你回温家的前一周。”
“她跟你说了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温若不是坏孩子。她只是太早失去了太多东西,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爱。”
温若的眼眶又红了。
“她还说,”温邶风的声音低下去,“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就答应了?”
“嗯。”
“为什么?”温若转过头看着她,“你那时候都不认识我。”
温邶风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因为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温邶风说,“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温若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水,看着自己和温邶风在玻璃上的倒影。
两个女人的倒影,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但她们的心,隔了多远?
温若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那幅画,不是因为那个拥抱,不是因为额头相抵的呼吸。
是因为温邶风说——
“你妈妈看我的眼神,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温若在玻璃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滴雨水落在湖面上,激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更多的雨水覆盖了。
但她知道,那滴雨水已经落进去了。
再也收不回来。
“走吧,”温邶风说,“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温若伸出手,握住了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她就那样让温若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数字从3跳到2,从2跳到1。
“温邶风。”温若说。
“嗯。”
“这幅画,就当是你替我妈送给我的。”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好。”她说。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走进地下停车场。雨声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温若松开温邶风的手,走向副驾驶。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温邶风在看她。
就像她一直在看温邶风一样。
从七岁那年,一直看到现在。
第4章 回家
三年前。
温若第一次站在温家主宅门口的时候,十九岁,刚结束高考,手里拎着一只磨白了边的帆布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
七岁那年,她来过一次。那扇白色的大门,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那只握住她敲红的手的手——那是她关于“温家”仅有的记忆。之后的十二年,她再也没有踏进过这扇门。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了。
不是因为温家人突然良心发现想认回这个私生女,而是因为她妈死了。
温若的母亲林晚棠,在跟癌症抗争了两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撑过去。临终前,她把温若的手放在温父的手里——不是温父主动来的,是林晚棠打的电话。
“温建国,”她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把女儿还给你。你欠我的,还给她。”
温父站在病床边,脸色比病人还难看。他看着温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回家。”